Alligator Rocks

尸系文手,稍积薄发

【丹贝/谢铎】雪泥

*弃权声明:人物都是阿西莫夫爸爸的,ooc和玻璃渣都是我的

*文中大量引用阿西莫夫爸爸的原文,在此不一一列举。向CP大手阿西莫夫爸爸致敬。

*新手第一次码文,写的不好见谅。

1

谢顿睁开眼睛,看见一张严肃的脸正望着自己。

“夫铭?”

夫铭淡淡地一笑:“这么说,你还记得我?”

“我很高兴见到你。”谢顿说。

夫铭点点头。“感觉如何?”他问。

“我还好——”前夜在穹顶上挨了一夜冰珠雨,被冻得失去知觉的经历犹在眼前呢。只是休养了一天,不适感似乎已经消失,只剩下空腹醒来的钝痛和乏力。“你是否介意——”他指指浴室的门。

“慢慢来,吃了早餐再说。”仿佛看透了他的想法,夫铭说。

早餐简单而沉闷。铎丝安静地吃着,夫铭也一如既往地沉默。谢顿想,不知是无话可谈,还是囿于川陀上某种食不言的用餐风俗。这时,夫铭突然平静地开口:“幸好你是外星人士,见识过风霜雨雪,所以平安脱身。要是换作川陀本地人,处在类似情况下就可能在劫难逃了。”

谢顿吃了一惊,才回过神来夫铭这段话是接着他那句“我还好”来的。他皱了皱眉:“我在上面呆的时间并不长。即便换做川陀人,应该也不至于不能承受。”

夫铭摇摇头:“生理上能承受,不代表心理上就可以。川陀人习惯了穹顶下的好天气,在这种环境下心灵想必受到极大震撼。若是有川陀人因此丧命,我也不会感到惊讶。”

“不至于吧?”谢顿诧异道。

夫铭温和地说道:“我曾经有一个得了空旷恐惧症的朋友。只要一到户外,他就双腿发软,两眼发黑。”他顿了顿,又说,“由于职务的原因,他有几次不得不到室外去执行任务。有三四次,他都差点晕倒在外面,每一回都是我负责把他拖回去。还有一回,他在野外突然发病,差点一头栽倒在池塘里。幸好我及时赶到,把他接住了。”

谢顿听得愣住了。虽然此前他与夫铭只有一面之缘,但他敏锐地察觉到夫铭是一个寡言少语的人。他从不说一句没有意义的话,尤其在论及关于他自己的事情时,他更是三缄其口。今天,无论是从什么意义上来说,他都说得太多了。

他看着夫铭。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里,夫铭沉思着坐着,一言不发。他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,甚至都没有笑,但不知怎的,他的神情却显得一反常态的温和。他的双眼里流着光,古铜色短发熠熠生辉,仿佛全身被某种温暖的微光笼罩着。

谢顿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那后来......”

“不说这个了。”夫铭摆摆手,眼底的光芒消失了。只一瞬间,他又变回了那个高深莫测的夫铭。“先吃饭吧,吃完了还有正事要谈。”

2

“我真该放弃了。”谢顿懊恼地一把甩开手里的笑话书,“这压根没用,跟你讲段子你都不笑。你只听得懂故事的知性层面,至于笑点在哪里,你都感受不到。”

丹莫刺尔展露出一个雍容华贵,但毫无说服力的微笑。谢顿连连摆手:“怎么阴森森的。还是算了吧,这毫无用处。”

丹莫刺尔转头望向窗外。片刻之后,他说:“你知道吗,第一个要我微笑的人类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
谢顿惊讶地看着他。丹莫刺尔难得地神情温柔,像是在讲述,又有点像自言自语:“那时我刚被制造出来,对人类社会了解得还不够。别说是大笑,就连普通的微笑我都不会。”

“那天他突然问我:‘你会笑吗?’”

“于是我就很认真、很努力地挤了一个微笑给他看。结果,他摇着头说:‘别为难了,这种表情毫无用处。’”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,丹莫刺尔微微笑了一下。

谢顿有些诧异。他看见丹尼尔的神色,还以为那个人多多少少鼓励了他几句,没想到听见这么句话。他有点没法理解。“不会吧?他就这么直接说的?他都没有......安慰你一下?”他惊诧地问道。

“安慰我有什么用呢,我听不出来吗......”丹尼尔湛蓝的眼睛里泛着光。他神情平静而坦白,仿佛讲述一件全人类都再清楚不过的事实,“何必呢?我会不会微笑,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......他不在乎这个。”

3

“老实说,我并未预见这桩婚姻会为你或为她带来幸福,尤其是铎丝。”丹尼尔说道。

谢顿当然明白他的意思。丹尼尔把铎丝派到他身边当保镖的那一刻,一定没有想到谢顿会和这个女机器人坠入爱河。“还是要谢谢你送我这个礼物,无论实际结果和你的预期相差多少。”他说。

沉默蔓延开来。在谢顿打算出声询问的前一秒,丹尼尔毫无预兆地开口问道:

“你爱她?”

谢顿沉默了一瞬。“我爱她。”他用平静而坚定的语调回答,有些毋庸置疑的意味。

丹尼尔了然地点点头。“这是最难理解的。”他说。

不知怎的,一股怒意在谢顿胸中升腾起来。他放下餐具,正色问道:“有什么难理解的?一个人类和一个机器人就不能恋爱了?”他努力压着怒火,说话时却不自觉地带了几分火气。

丹尼尔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。“我是说,‘爱’这个部分是最难理解的,对谁都一样,不管是人类还是机器人。”他平静地说。

谢顿呆了。过了一会儿,他点点头,说:“的确如此,这对你来说是很难理解的。对我们来说,只要经历过了,就没什么不能理解的。你不能理解,这是正常事。”

“你猜错了。”丹尼尔异常平静而严肃地说,“我理解。”他看着惊愕到无法动弹的谢顿,又放慢语速,缓缓地、坚定地说:“我是理解的。”

4

“我不明白,我不明白。”铎丝的声音中包含着焦虑,“一开始,我只是单纯地根据命令保护他,但后来我发现这不知怎的变成了我渴望做的事。你明白吗?”她焦虑地看着丹尼尔,寻求他的解答。后者只是静静坐着,听她的倾诉。“我总有一天会失去他。我害怕,害怕那一天到来。我天天这样想,结果每时每刻我都想和他待在一起,哪怕一秒钟看不到他,我都觉得心神不宁......就算明知他安然无事,我也无法放下心来。这既不是命令,也不是程序,却莫名其妙的闯进我心里来,这是怎么回事?”

她一口气说完,直直地盯着丹尼尔,等他答复。丹尼尔严肃地望着她,顿了一会,他说:

“你的心思很复杂,铎丝,因此这个问题没有简单的答案。在我的生命中,曾经出现过一些人,他们的存在使我更容易思考,使我做出反应时更加愉快。我曾经试图衡量,在他们存在时和终于消失后,我的反应所呈现的难易变化,看看总结起来,我究竟是得是失。在这个过程中,我明白了一件事。他们的出现所带来的欢乐,胜过他们逝去所留下的遗憾。所以说,整体而言,体验你现在所体验的,总比放弃来得好。”

他坚定地看着呆呆地站在他面前的铎丝,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:“对自己要真诚,铎丝。爱是没法撒谎的,你再怎么躲藏,它就在那里。你要勇敢,做你自己想要做的,把你的心交给他......不管他是什么,你是什么,只要他爱你,只要你爱他,就没有什么能够把你们阻隔。”

他轻轻抱住因抽泣而颤抖的铎丝:“你是幸运的,你们还有时间......去吧,去爱他......别等到只剩回忆......不会爱没关系,你还可以学,他会教你的......他总是能教会你的。”

5

“我并不是合理的继任人选。”谢顿激动地说,“我知道如何治理一个帝国吗?没有你,我要怎么做?”

“试着实现一些对平等和社会公义的构想,研究心理史学。大帝会支持你的。”丹尼尔说,“还有,哈里——你仍有铎丝。”

谢顿点了点头,“是的,我还有铎丝。”他说。

“你是幸运的,你和她——你们还有时间,你们还有彼此。”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从他脸上滑过。“我一直想问,”他轻声说,“你对她,怎么看?”

“她就是她,除此之外,别无意义。”谢顿说。

丹尼尔脸上一瞬间的惊惶没有逃过谢顿的眼睛。“怎么回事?”他说。

良久,丹尼尔抬起头,注视着谢顿。“有个人曾经也是这么对我说的。”

千言万语一时涌向谢顿嘴边;那是谁?又在哪里?这是怎么回事?他想开口问,却又仿佛硬生生地噎在喉咙里,一个字也问不出来。丹尼尔却看透了他似的,淡淡地主动开口答道:“那是一万年前的事了。”

他不理会谢顿的目光,继续说道:“我和他总共只见过四次,加在一起不超过一个月时间。第三次和第四次,中间隔了五年时间。而最后一次见他,也只是匆匆见了一面而已。那时他已经生了不少白发,抓着我的肩膀摇个不停。而我们第二次见面的时候,他甚至连个拥抱都不肯给我。”他顿了一顿,仿佛是又有些好笑,又有些怀念,眼睛里隐隐有些水光,“人类就是这样,生命短暂,世事无常,聚散离合皆由不得人意。总是临失去了,才想起来还没珍惜。那一回,我问他,怎么看我?他想了想,就说,你就是你,别的什么去他妈的毫无关系。后来,就是永别了。”

他看了看合不拢嘴的谢顿,说道:“好好待她,不要怀疑,你的心意她都能感觉得到,她对你的心也和你的是一样的。千真万确。长路漫漫能遇一知己,再好不过。”说完,丹尼尔直起身子,和他握手言别。

“丹......”谢顿想喊住他,却说不出话。他想问,一万年,不累吗,每天如履薄冰地替全银河人类精打细算,换了一个又一个假身份,天天演着特工大戏;系着三大法则的镣铐跳舞,每一步都迈得艰辛而悲凉;一万年,是多少聚散难期,多少生死离别,多少人来了又去;是多少个不眠之夜望着天花板,听着时钟在自己脑子里滴答滴答,响了一声又一声......

谢顿最后还是没喊出口,看着宽阔的背影渐行渐远,宰相袍在地上拖得沙沙作响。他的脊背笔直,像一把剑,挺拔而又孤寂。

6

裴洛拉特问道:“你给自己取这个名字,是为了纪念那个传说中叫丹尼尔的机器人?”

“我就是那个机器人。”丹尼尔答道,“那并不是传说。”

“喔,不可能。”裴洛拉特说,“如果你就是那个机器人,你应该有上万岁了。”

“两万岁。”丹尼尔以平静的口吻说。

两万年。两万年不知疲倦地守护着人类,孤独、坚定而落寞。如果换做是个人类,当不知有多少往事要被扫进心灵的角落里,死死砌牢了,方不至于撕心裂肺。崔维兹他们听他讲述自己的故事,讲人类的历史,如同以前后生们围坐听祖辈讲故事一般,只是少了一份亲热,多了一些大难临头的严肃和紧迫。

说到吉斯卡和第零法则的时候,丹尼尔说:“他临终之前设法让我具备了他的能力,并将整个银河,特别是地球,交给我守护。”

“为什么特别是地球?”

丹尼尔顿了一下,神色稍微柔和了一些。“部分原因,是由于一位名叫以利亚·贝莱的人,一位地球人。”

崔维兹说:“这个人集众多功绩于一身,有可能是许多真实历史人物的综合体,也有可能根本是个虚构人物。”

丹尼尔思索了一下,然后以相当平静的口吻说道:“事实并非如此,阁下,以利亚·贝莱真有其人,他也不是什么综合体。我不知道你们的传说如何描述他,可是在真实历史中,假使没有他这个人,银河可能始终未曾开拓。我由于受到他的感召,在地球产生放射性后,尽全力抢救这个世界。”

“很难想像,你尽全力抢救一个世界,仅仅由于受到某人的感召。”崔维兹嘲讽地说。

丹尼尔的神情有些几不可见的波动。“以利亚·贝莱曾是我的老友,也是带我了解人类社会的领路人之一,更是银河拓荒的先驱者。他对我的影响很大。”他顿了顿,又接着平静地说:“当然,我尽全力抢救地球并不全是由于这个原因,阁下。地球是人类的起源之乡,也是数十亿人类的居处。守护地球,也是三大法则的要求。”

“我曾经策动一个翻新地球土壤的计划,过了很久以后,我又策动了另一个计划,试图改造附近某颗恒星旁的一个世界,但这两项计划都不算真正成功。我没能阻止地球毁灭的命运。”不知是不是崔维兹的错觉,他总觉得丹尼尔说这话的时候,自己居然捕捉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悲伤。

裴洛拉特好奇地问道:“我倒是很想知道,你是如何与一个人类建立友谊的。我毫不怀疑,你有融入人类社会的能力,但友谊是另外一回事。它需要双方真正将心比心,而不是简单的命令-服从关系。所以,我很好奇。”

“一台披着人皮的正子计算机而已,哪有什么心?”崔维兹冷笑道。

丹尼尔毫不介意地答道:“正子脑的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你的想象,阁下。当然,无法与人脑相比。但是,如果你要问,我有没有过真正的友谊,或者说我有没有过‘心’——我只能说,”他顿了顿,“在我的程序和指令外,有时的确会出现一些不知从何而起的愿望,使得我依赖于身边的人类,在向他们倾注额外的关怀之外,也希望他们能对我的关怀有所回应。当然,这种情况并不多见,但要我说,这离你所说的‘真心’应该至少很接近了。”

崔维兹下意识地想反驳。但他突然想起宝绮思在太空艇上说的那句话:“那不是人类,也不完全是机器人。是介于两者之间的。”他又把反驳的话吞了回去。

说不定,他说的是真的呢。

 

一台运作两万年的机器就要报废了,这听起来没有同情的意义。而对于人类来说,两万年则是一个痛苦的年龄。人的精神能承受的痛苦是有一定限度的,两万年的聚散离合对任何人来说,都已超出了这个极限。而现在,眼前这个活了两万年的机器人说他要死了。崔维兹有些讽刺的想,怎么反倒替他惋惜。

“两万年来每一项记忆的精确记录,再加上完美的回唤机制,将这个脑子全部塞满。如今,我的决策能力急剧衰退,而我却无法再设计第六个脑子。”他缓缓说道,仿佛这一切和自己毫无关系。

“你可以删掉一些记忆,”崔维兹不耐烦地说,“我是说,删掉那些没什么用的记忆。就像人类常常会淡忘很多事情那样。这样,你就可以设计一个稍微简单点的脑子,问题就解决了。”

丹尼尔摇摇头:“我宁愿选择不要淡忘。首先,我必须保证决策的精确性,这就要求我对每件事的前因后果记忆精确,以防漏掉什么关键的细节。”

“其次,”他说,“哪些记忆又是真正没用的呢?人类所谓的淡忘,只不过是将记忆储存在深层意识中。而对于我来说,删除记忆就意味着真的把他们完全遗失了。那些我接触过的人类,我的朋友们,很大程度上造就了现在的我。而如果连他们的记忆也残缺了,我还会是现在的我吗?”

“两万年的确是太长了。我也遇到过支持我的人,陪伴我的人,但他们很快又离去了。大多数时候,我是独自奋斗,难免有撑不住的时候。”他淡淡说道,“当然,对于一个机器人来说,三大法则和第零法则都不允许有所谓‘撑不住’的时刻。我照样每天轮轴转。但是,我的确绝望过,觉得自己要实现的目标太艰巨,力量又太卑微,还要受到法则的束缚,成功的几率太小。我的大脑受到影响,运行效率也降低了,做不出决策,我就更焦急。无可排遣的时候,我就把老朋友的那些往事翻出来,仔仔细细地在脑子里过一遍又一遍。看着看着,仿佛就觉得他还在我身边,还与我共患难,替我分担痛苦,笑着鼓励我。我就反反复复地看,渐渐地就觉得自己一点点的好起来,又能敏捷的思考了。”

“所以,两万年来,我就是靠着这些回忆走过来的。”他说。

说实话,他本来是并不指望这些的。一个机器人,君命受之,本来就是要一味地奉献自我的,本就是不需要任何回报的。什么平等对待,什么友情,什么爱,他从不指望的。

但是,那个人偏偏把自己当朋友对待,偏偏要在意一个按道理来讲没有感受的机器人的感受,偏偏为了保证他的安全,宁愿把自己扔在电闪雷鸣的荒郊野外。他说,你就是你。他还说,奉献不是机器人的特权,就像爱不是人类的特权一样。

那是他最单纯、最美好的一段时光。眼前的太多东西是新奇的,他得一一来学;他涉世不深,尚未得到吉斯卡读心的能力,还不十分了解人类社会的丑恶;他还尚未背上拯救全人类的重担,无从感受后来每日伴随他的巨大压力。他总庆幸,自己在看到丑恶之前先看到了美善,在见识虚伪之前先见识了真心。每当他对人类失去希望的时候,他就想一想他,想想正直、机敏、勇敢、善良的伊利亚。想想他曾从这个人类身上得到一笔他从不敢奢望的馈赠:他教他如何去爱,而这让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机器人。

“只可惜,斯人已逝。”他平静地喟叹着。那一刻,崔维兹觉得他年轻又苍老。他身形高大挺拔,铜发熠熠生辉,如同初升的朝日;而那一双幽蓝的眼睛深不可测,沧桑如同海洋。

他就这样平静地站立着,转头望向地平线那一侧。他的背影高大而宽阔,颇有顶天立地的风范;而下一秒,在月面大大小小的环形山衬托下,在一望无垠的荒凉中,在整个宇宙的静谧里,他又变成了一个黑点,茕茕孑立,孤苦寂寞,如同一棵不结果的树。

 

7

人生到处知何似,恰似飞鸿踏雪泥。

泥上偶然留指爪,鸿飞那复计东西。

E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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